上午9点多，广东广州，陈力打开手机软件，约了一辆全无人驾驶网约车。十分钟后，一辆商务车停在路边，载着他稳稳驶向目的地。
陈力上车的地方是广州东站——不仅车辆多、车流量大，车道还因地铁施工变窄，是当地出了名的“车难开”地段。
在广州最繁华最繁忙的地段，一辆没有司机的车，就这么“开”起来了。
陈力感受到的便捷，背后是一组正在刷新的数据。一家智行公司在广州的网约车车队已实现单车盈利——每辆车每天赚的钱，可够覆盖自己的运营成本；另一家智行公司，在9个国家取得自动驾驶牌照，业务覆盖13个国家的60多座城市。
两家企业的探索，伴随着国家战略的加速落地。近日，工信部等九部门联合印发《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到2030年，具备自动驾驶功能的汽车实现规模应用。工信部牵头制定的《智能网联汽车自动驾驶系统安全要求》强制性国标亦公示生效。
在国家战略牵引下，广州交出的答卷是：截至2026年9月底，累计20余家主体获批道路测试和示范活动许可，车辆累计部署超千辆，累计开放1375条测试道路，单向里程约2661.58公里。
“聪明”的车，开进城市街巷
布局自动驾驶产业的城市很多，广州的特色是什么？广州市工业和信息化局汽车产业处相关负责人谈到的“多场景商业化运营试点”和“探索自动驾驶混行试点的工作思路”，让记者感受颇深。
上述负责人所说的“多场景”，在广州的街头巷尾可以逐一找到对应。
打开某叫车软件，自动驾驶已经静静地“躺”在功能栏里。通过混合派单模式，它作为补充运力，接入成熟的平台调度体系。
在黄埔区生物岛，一家智行公司的自动驾驶小巴，每隔十分钟一趟，一南一北循环跑，方便岛上数百家企业的员工通勤，也方便来岛上运动游玩的市民出行；在黄埔、天河和海珠，该公司的无人驾驶出行服务车辆穿梭在大街小巷，为广州市民和来穗游客提供了不一样的体验。
从载人到作业，自动驾驶在广州的应用场景还在向更细分的领域延伸。隧道里封闭性强、能见度低，传统人工环卫作业有安全隐患。为消除安全隐患，应用全无人驾驶环卫车进行清扫作业——洗扫、干扫、后喷雾、对冲，一套动作下来，道路干干净净。货运车也在路上跑起来了，L4级自动驾驶货运车获准在广州开展城市货运车“纯无人测试”及“载货测试”。
这些场景能够“跑”起来，离不开一套覆盖全市的监管与支撑体系。
广州市天河区有一处汽车科技大楼，乘坐电梯到7楼，广州智能网联汽车示范区运营中心内，广州市所有自动驾驶车辆与装备都被密切关注着，任何异常都会被平台记录在案。“数据积累越多，就越方便找出导致异常状态的共性原因，从而为企业提供安全建议。”一家开展自动驾驶业务的企业副总裁王玥告诉记者。
香港科技大学（广州）成立了专门的智能交通学域。在智能自动驾驶技术中心，记者看到6种自由度运动的驾驶模拟器。系统枢纽智能交通学域助理教授贺登博指着4台其他类型的模拟设备介绍：“它们可在同一虚拟环境中同步运行，模拟驾驶员、行人等多道路使用者在同一场景下的实时交互。通过观察不同交通参与者间的互动，实验室能够分析交互形式、优化交互设计，并为法律法规制定提供数据支持。”
安全的网，织密每一公里
场景可以多元，但前提必须是安全。
坐在车内，陈力感到很放心：车内屏幕显示实时路况和车辆行为的3D画面，状态一目了然。车内配有安全锤、安全须知卡，语音提示和检测设备会确保乘客系好安全带，避免超重超载。如有需求，乘客可第一时间通过车内屏幕或手机联系客服。
陈力的感受，不仅来自车内看得见的安全配置。车上装有9个激光雷达和14个摄像头，它们构成一张重叠的感知网。“我们的全无人驾驶车辆在路上跑，有三个‘大脑系统’在同时保障安全，主系统处理所有复杂的路况识别、决策和规划，就像驾驶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同时还有‘备用大脑’，一旦主系统出故障，备用芯片就会介入。”一家智行公司的副总裁莫璐怡解释说。
除了技术的重要保障，政府监管方面也设计了一套“小步快跑”的监管方案。每辆车上路前都要经过一套严格验证流程。广州智能网联汽车示范区运营中心主任吴政铭告诉记者，广州在自动驾驶发展上全市“一盘棋”，所有车辆上路前都需进行封闭场地自动驾驶功能测试，“类似于入学考试”。
达到上路标准后，广州将公开道路划分为一般测试道路和高快速测试道路两大类，每类又细分为一、二、三级，共计六个等级。车辆需遵循类似“升学考试”的逐级进阶机制，累计行驶达到相应里程且未发生安全事故，自动驾驶系统被安全员接管的平均里程也要达到相关要求，才能申请升级。若在某一级别未能通过考核或出现安全问题，就无法进入下一阶段。
在经过一系列“考试”后，广州市已积累2500多万公里的测试数据和4000多万公里的运营数据。
真实道路跑出的数据是基础，但仅靠实路测试远远不够。“除了在路上跑外，我们还有仿真系统，让车积累更多经验。”广州一家智行公司的副总裁李一凡表示，“相比在真实道路上被动等待问题出现，仿真系统能够主动生成各类复杂场景，让极端天气、施工改道、突发加塞等低频长尾问题得到充分训练和验证。”
护航的政策，筑牢产业根基
“广州的自动驾驶政策，先进就先进在它不是‘放风筝’，而是给企业画清跑道、一路护航，其务实性体现在三个方面：做得早、做得稳、做得深。”李一凡说。首先，广州是在风险可控、全局统筹下，很早就给企业真实道路、真实场景做技术验证。其次，政策不是单点突破，而是制度化、体系化推进，从测试牌照、示范运营到商业运营，都有清晰规则。最后，也是企业最看重的一点，政策真正围绕培育产业来设计，从出行、物流、环卫等真实需求出发，帮助自动驾驶找到规模化应用的多元场景，让企业真正实现“技术产品化、产品商业化”。
李一凡说的“做得早”，在黄埔区体现得尤为明显和具体。
2017年，他所在的公司落户黄埔区时，自动驾驶技术刚崭露头角。2018年3月，“无人驾驶”首次出现在黄埔区政府工作报告中。2019年7月，黄埔区部署全国首个5G自动驾驶应用示范岛——生物岛，同年开放全市首批开放测试道路，并在全国率先开展面向公众开放的自动驾驶公交及自动驾驶乘用车服务。2020年，获批成为全市首批智能网联汽车道路测试先行试点区后，重点推进开放测试道路工作。2024年实现区内全域道路开放，累计开放十一批三种级别测试道路371条。
黄埔区“聪明的车”跑起来的背后，是“智慧的路”在同步建设。目前，黄埔区的路侧感知体系已覆盖332个路口，部署3497个智能网联感知设备。被遮挡的“鬼探头”场景，路口视觉盲区，横穿行人，不同方向车辆的抢行、逆行、变道风险，不再完全依赖车辆自己的识别，路侧设备也可以向车辆预警，补足单车传感器的感知死角。
政策的前瞻布局之外，广州发展自动驾驶还有更深的底气——汽车工业的产业根基。广州早已构建从核心零部件到整车制造的完整产业链，集聚了一批整车制造企业、自动驾驶科技企业及产业链上下游企业，推动整车制造与自动驾驶算法、智能传感器、车规级芯片、车载操作系统等关键技术协同发展。
这种产业链优势，最直接地体现在整车企业与自动驾驶公司的合作上。
“此前L4级无人驾驶公司用的零部件大多是前沿、高性能产品，尚未成熟稳定，成本高昂。但随着L2辅助驾驶汽车市场的盛行，让很多相关零部件产业不断发展成熟，价格逐渐下探，技术方案也更加成熟。自动驾驶零部件从‘前沿产品’向‘车规级产品’转型，车规级标准意味着零部件性能更稳定、安全、成本更可控，自动驾驶套件成本较上一代下降70%以上。”莫璐怡说。
（光明日报记者 陈慧娟 吴春燕）配资短线炒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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